相与枕藉乎舟中,不知东方之既白。 ——苏轼《赤壁赋》
我是蓝语馨,在深圳读高二。毛笔字从小学写到现在,毛笔和硬笔的十级都过了。
平时写楷书多,长卷也写过。
但这次买的纸不一样。

纸是仿古色的,摸上去有点粗。对着光看,能看见底下的手指。
店家说这叫蝉翼宣。
薄是它最大的特点,也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薄纸吃不住墨。笔上的墨稍微多一点,就洇开一片。手稍微重一点,纸就破了。
这两种失误都没法补救。洇了擦不掉,破了补不上。
所以写这张纸,笔要提着,墨要控着,呼吸也得放轻。
纸越薄,越能看出手上有没有分寸。
这次写的是苏轼的《赤壁赋》。
六百多字,小楷,一行一行往下走。
小楷字小,本来就写得慢。遇上这么薄的纸,更慢。
小楷的字只有指甲盖一半大,一笔一划都得落在同一条线上。稍微偏一点,整行就歪了。
写到一半我才发现,自己一直在憋气。写完一行,才想起来呼一口。

写到后半段,有几个长横能看出手抖。
不是紧张,是坐久了手腕撑不住。
我没有重写。抖了就是抖了,这一笔也是我写的。
一笔稳不稳,纸上都记着。

最后一句是「相与枕藉乎舟中,不知东方之既白」。
写完,盖印,落款。
那口气才算吐出来。
有人问过我,都写了这么多年了,为什么还天天写。
我想了想。
写得久,不代表写得好。同一个字,今天写的和上个月写的,我自己看还是不一样。
练了很多年,也还是在练。
不过写久了有个好处。我知道自己写到第几行会抖,也知道哪一笔要放慢。
知道自己写到哪儿会抖,大概就是写久了的好处。
下期预告:潘岳《秋兴赋》

这一卷收起来之后,我摊开了下一本字帖。
潘岳的《秋兴赋》。
潘岳是西晋人,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潘安。这篇赋收在《昭明文选》卷十三里,前面有序。
写完《赤壁赋》我才注意到一件事。
《赤壁赋》开篇是「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」,《秋兴赋》的序里写「于时秋也,故以秋兴命篇」。
两篇都是写秋天的。
不是我特意挑的,是写完才发现的。
《秋兴赋》也是长赋,里头的字比《赤壁赋》生僻,「槭」「嘒」「朣朦」这些,我得一边查一边写。
不知道要写多久。
慢慢来吧。
下一本字帖摊开的时候,上一本的墨才算真的干了。
慢慢做下去,总会有回响。
你有没有一件坚持了很久、又没什么用的小事?欢迎留言告诉我。
本文收录于「馨语集」书法练习记录。上一篇:心安即是归处——我的毛笔书法练习
